王士儀／圖
今年歲次庚寅，交通部觀光局的「台灣燈會」以虎福二字為全民祈福。這個祝福詞有何依據呢？寅年是生肖屬虎人的本命年，對他們來說，虎年得福是應該的。因此，虎福二字作為寅年的吉祥語，既合情，也合理。虎福二字係一音之轉，虎即是福，這是可以理解的。至於虎字可以轉義為福，有何文化淵源呢？
《禮記‧郊特牲》說：「天子大蜡八。」蜡（音乍），祭也；也即是天子所主執的大祭，分為春、秋、冬三祭。春、秋二祭只限於天子與貴族，是為「國儺」或「天子儺」；而冬祭則下及庶民，是為「鄉人儺」，即全國百民皆要參加的大祭，也就是子貢所說「一國之人皆若狂」的大事，想像中近乎「台灣燈會」這種全民節慶了。這種天子的大祭，始於堯帝，可謂久矣。天子要祭的八蜡，即八種造福人群的神。其中第五種神是「貓與虎」，為什麼呢？「迎貓為其食田鼠也；迎虎為其食田豕也，迎而祭之也。」這裡記載先民從狩獵社會進入農業社會生活行為的重大變遷。虎吃了農田的野豬，這就是豦字的本義。虎為農民造福，所以，先民迎而祭之。蜡祭，當然是以酒來獻祭。酒字在甲骨文是，現在寫成畐（音福），意滿也。而甲骨文的這個字又與福字，或，作同一個字。因為福字，象徵著以，灌酒於神前之形；古人以酒象徵生活之豐富完備，故灌酒獻神，為報之福或求福之祭。由此可知畐（酒），係福字的初形，亦即原始義。所以，《說文解字》指稱：福字，篆文從之畐所本。依據這個天子祭，以酒祭虎，是為福，當無疑義。名書家王師壯為，於丙寅（75）年用甲骨契文虎、畐二字，稱為虎福，作為寅年的吉語，這件作品為黃天才先生所收藏。我則選擇金文中一個我認為比甲骨文更具美感的虎字，，和酒（畐）字併成一個字，，（如上圖，寫成或，讀為福）。好玩的是，可左右讀，即成酒虎（久福）或虎酒（福久），更可讀為福福，是為雙福。以古創新，創一新字專為虎年福字之用，不亦宜乎！正如醵，從酉、虎、豕，係虎吃掉田裡野豬之後，農民聚在一起飲酒，作為慶祝的本義。同屬會意字，也可提供另個造字的證據。
產生文字而構成思維文義是形成獨特文化的核心成分，也就成為人類學的重要課題。對於虎，原本是一種動物，都可能成為原始社會的一個具有意義的圖騰。當從考古中再現時，任何詮釋可能已非原義。而本文的虎，成為宗教儀式的對象物，不是杜撰、猜測，也非理論性的詮釋，而是有《禮記》如此詳細的記載，又有世界上最古老文字之一甲骨文造字的實證，作為依據。將近四十年前本人在牛津大學接觸到人類學，而不能同意人類學大師對我國這方面的看法，就是認為他們缺少這種深層文化的認知，像本文具備如此古老文獻的具體實證；換言之，這不是他們從現存原始部落中所能尋找到的。不知大家能否同意以上的解釋。
福字的各種書體有一百種不同寫法，以本文的這個獨創寫法，不僅表達雙福呈祥，而且它的筆畫是十六畫，以時下流行的說法，是八八齊發。將二重吉祥的意思組合在一起，作為今年「台灣燈會」的吉語標誌，就算在現有的百福之外再增一福吧。希望人人喜歡，家家張貼。既然雙福呈祥，八八齊發，自然全民得福，不亦樂乎！
【2010/02/19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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